第三章 天禅绝顶指江山

奕茶煮剑录

东南大学 陈小逐

二月十六,世间天气乍暖还寒,天禅山之上,却是一派冰雪消融,鸟语花香的景色,这日正是十六年一度的武林大会。

各门各派早于多日前到达天禅山地界,于今日清晨开始陆续上山。

龙腾陈逐龙霏三人打开封死的密道,天还没亮,三人就摸到讲武堂左近,这日诛惮派戒备森严,到处有巡视的诛惮派弟子,龙腾见一队诛惮派弟子走来,足一点地,向前跃去,手上同时拔出了陈逐拿着的死契剑,剑气破空,剑势如风,借着夜色,只一瞬间,一队诛惮派弟子都身首异处,连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
龙霏见势急道:“姥姥,你这是干什么,他们,他们都死了。”

龙腾又是足一点地,向后跃来,手上一抖,死契回鞘,同时压低声音:“小子功力尚欠火候。”然后回头对龙霏说:“丫头,我们跟诛惮派不共戴天,这又算得了什么!”

龙霏小声嘀咕:“可是也不关他们的事啊。”

龙腾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暂且换上诛惮派衣物,以免节外生枝。”

于是三人脱下三个死去的诛惮派弟子的外衣,穿了起来,乔装为诛惮派弟子,然后合力将死去诛惮派弟子拖到林子中,隐藏起来。

天刚刚大亮,各门各派已经云集天禅山演武台前,除少林外,武当,峨眉,尘月谷,无眉山,丐帮,崆峒,逍遥,昆仑,泰山都已到齐,各门各派的几个首脑人物都设座位,而所带弟子,都按辈分列于本门首脑之后,演武台前巨大的空地上挤满了人,龙腾陈逐龙霏三人混在诛惮派弟子里,也在其中。

这时鼓声大作,一个稍显瘦小的人影从演武台后的演武堂中走出,伴着鼓声,气势逼人,走到演武台前,足一点地,跃到演武台之上,显然轻功颇高,此人正是莫尊。诛惮派弟子见到掌门人,纷纷叫起好来。

莫尊朗声说道:“各位武林同道,别来无恙。想想鄙人恬居武林盟主之位,已经一十六年,今日群贤毕至,以武会友,点到为止,莫要伤了和气。诸位,请。”然后又是足一点地,跃到台下,于自己的位置坐定。

这时逍遥派一位少年上台,对着众人道:“在下逍遥司俊英,愿承各位高招。”这司俊英是逍遥掌门点沧海坐下大弟子,深得点沧海真传。

武当派张三丰内伤未愈,武当派众人由大弟子张忠涵带领,张忠涵见势对右手边的长子张勃道:“勃儿,你去。”

张勃应了一声,也上擂台,两人各作了个揖,司俊英叫声:“得罪了。”拔剑刺来,张勃也拔剑反击。司俊英使出逍遥天山六阳剑,凌厉飘逸,张勃对以武当回风剑,俊秀优美,两位武林中小辈中的杰出人才在演武台上斗得难解难分,台下发出阵阵喝彩。

几十招后,张勃提剑上挑,司俊英伸剑去挡,张勃使出武当正门玄功,剑上带了糅力,带得司俊英剑跟着转了半圈,然后突然收力,直刺司俊英面门,司俊英收剑不及,被张勃剑指面门。张忠涵喝一声彩:“好!”

张勃既已制服司俊英,随即收剑,道:“承让。”

司俊英答了一声,悻悻下台去了。

此时莫清辉上台,也是作一个揖,道:“向来仰慕武当功夫,今日望指点一二。”

张勃回一个揖:“不敢,不敢。”

莫清辉突然蹂身而上,使出乾坤销骨剑,一阵及其凌厉的猛攻,张勃准备不足,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,毫无还手之力。莫清辉本来武功较张勃为高,又占了先发制人的便宜,十几招下来,便抓住了张勃一个破绽,挑飞了张勃的剑。张勃正准备认输,哪知莫清辉仍不收手,对着张勃就是当胸一剑,张勃顿时鲜血长流,伤得不轻。

张忠涵正要发作,莫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到台上,给了莫清辉一记响亮的耳光,然后又跃回自己座位,莫清辉右脸马上肿了一大片。

莫尊喝道:“逆子,伤了武当少侠,你如何担待得起!今日以大局为重,姑且暂时饶你,武林大会之后当把你交由武当张真人发落!”

张忠涵见莫尊这么说,一时难以发作,便只好派人将张勃带到一边休息。

莫清辉道:“鄙人一时失手打伤武当少侠,实在罪该万死,还有谁想来一试身手?”说着用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。

龙腾低声对陈逐龙霏二人说:“莫尊和莫清辉这双簧唱得忒恶毒,为了避免节外生枝,用这招让很多武艺低微之人知难而退,这武林大会直接变成高手过招,给莫尊省去不少麻烦,哼哼,丫头小子,你们去吧。”

陈逐本来对诛惮派全无好感,对莫尊更是恨之入骨,看了莫清辉这副嘴脸,咬了咬牙:“霏儿,我们去教训这不要脸的畜生。”

龙霏目睹莫清辉仗势欺人,本来就心绪不平,道:“嗯,小哥哥,我们打他。”

两人拉了手,同时用气宗轻功跃到擂台上,龙霏从小修炼,轻功较高,落地没有一点声响,陈逐虽悟性极高,但轻功终究是难以速成,落地时发出一点细小的声响。龙霏听到,转头对陈逐一笑,既有得意,又有赞许,陈逐报以一笑,两人始终拉着手。

台下数千人,一时大多完全被龙霏的美貌吸引,不由发出赞叹声,而莫尊等武林中的前辈高手,都是一眼便看到了陈逐龙霏手中的死契剑和生阔剑,莫尊再看陈逐面容,登时想起那日天禅山绝顶之事,八面玲珑如莫尊,此时心中也是乱成一片。

莫清辉并不认识死契剑和生阔剑,只见两人都着诛惮派衣物,道:“师侄,难道想来切磋几招?”

陈逐哈哈一笑,将身上诛惮派外衣扯下,向空中一抛,拔出死契,剑光挥洒,转眼间将诛惮衣物切成几片,龙霏也脱下诛惮派外衣,扔在地上,见陈逐将衣物切碎,想了一下,在自己脱下的外衣上踩了一脚。

莫清辉怒极反笑,哼了一声,出剑向陈逐刺来,陈逐龙霏同时拔剑,龙霏去架莫清辉的剑,陈逐直刺莫清辉面门,莫清辉若不收剑,在刺到陈逐之前便被陈逐刺伤,只好收剑回架。不料陈逐实为虚招,剑锋一转,下挑直取莫清辉左肋,莫清辉只好就势空翻,躲过了这一剑,这时龙霏的生阔剑刺出,去点莫清辉右腕,莫清辉终究几十载苦功,千钧一发之际右腕微微上扬,避开了这一剑。不等莫清辉落地,陈逐剑锋一转,仍是去刺莫清辉右臂,而龙霏回身一剑,劈向莫清辉面门。

眼见龙霏这一剑莫清辉已然避无可避,在剑刃即将接触莫清辉面门之际,龙霏将剑刃一转,用剑身去劈。生阔剑韧性极佳,贴着莫清辉的左边脸颊就是“啪”的一声。此时陈逐轻轻一挑,下了莫清辉的剑。

片刻之后,莫清辉的左脸也红了极大一片。两边脸颊,倒是颇为对称,十分滑稽,台下也是一阵沉寂,片刻后爆发出哄笑,惊叹,赞许各种声音。

陈逐龙霏这几招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极为潇洒。由守转攻仅仅用了半招,在三招之内打得莫清辉狼狈不堪。台下高手都看得出来,莫清辉在如此高明的剑法之下没有半点机会。

莫尊看在眼里,心中叹道:“气宗武功终于还是重现江湖,看这女子眉目,定是陆长风和龙灵的后人,这小子是奕剑派的人,从天禅山绝顶上掉下去竟然不死,也是奇了。无论如何,今日须速速除去这两个娃娃,我计较如此之久,必不能节外生枝,若二人另有强援,再随机应变是了。”这一番计较只在电光火石之间,计较已定,莫尊跃到台上,道:“清辉下去,我来会会两位少侠。”

莫清辉见莫尊上来,也是悻悻地下去。

陈逐见莫尊上来,“哼”了一声,刚要说话,莫尊便攻了上来,一手乾坤销骨剑,全是最为凌厉狠辣的招数。

陈逐龙霏丝毫不惧,抖擞精神,跟莫尊斗了起来。一时台上刀光剑影,莫尊乾坤销骨剑几十载功力,端的是水银泻地,陈逐龙霏二人剑招神妙,身姿潇洒,丝毫不落下风。台下数千人各个看得心驰神往,许多高手都自叹弗如。

几十招之后,陈逐龙霏二人越攻越快,两人互为攻守,如同四手四脚,攻势凌厉,却毫无破绽可抓,纵你剑法再高,如何敌得过四手四脚?莫尊渐渐感到力不从心,心中叹道:“果然是“燕双飞”,这两个娃娃竟然习得燕双飞,今日若不除去两人,日后定然不好收拾。这场比武,想要在剑招上取胜恐怕不能,赢得没那么光彩,也没有办法了。”

莫尊大喝一声,手中运气,剑上加劲,荡开陈龙二人的剑,然后足一点地,向后越出几丈。稍得喘息之机,便运起平生密宗内力,提起一口乾坤真气,蹂身再上。

陈逐再接莫尊剑招时,顿时感到莫尊剑上内力激荡,一股极其强横的内力冲撞,把自己的剑弹开,手中死契剑险些把握不住。龙霏见势,本来去点莫尊小腹的剑急速后收,去削莫尊右腕,去替陈逐接莫尊接下来的攻招,两剑互碰,马上感到手臂酥麻,但龙霏已有准备,生阔剑又韧,将莫尊剑上内力散去不少。龙霏道一声“惊鸿万里”,勉力提剑上扬,将两剑向上送了几寸,陈逐此时也用剑去架,三剑相贴,三柄剑又向上扬了几寸,陈龙二人此时交换眼神,同时卸力,三剑同时下沉,然后两人同时加力,让三剑一同在空中荡起圈来。

这招“惊鸿万里”是龙游当年创造“燕双飞”时最为得意的招式,用得是四两拨千斤的法子,通过控制对手剑的走势,能散出对手一部分内力,同时让多数内力反噬,只要内力差距不明显,便可轻松取胜。当年龙游几近无敌于天下,这种以弱胜强的法子本来没什么用处,可这种武学上的大破大立还是让龙游引为平生之傲。

莫尊不断倾注内力,只想毕其功于一役,陈龙两人感到手上已经发起抖来,这时生阔剑韧,被莫尊内力激荡,剑面摇晃,不断地与死契和莫尊佩剑发出细小的碰撞。生阔与莫尊佩剑相撞时声音低沉,与平常两剑相撞无异,但跟死契相撞时竟发出极为悦耳的吟啸声。台下几千人凝神观斗,这吟啸声清晰无比,三柄剑在空中缓慢地划着圈,这看似十分优雅的局面,实则杀机四伏。

台下龙腾心下十分懊恼:“还是大意了,怎能让两个孩子直接跟莫尊交手,莫尊拼着身受内伤也要除去他们,这种局面我若插手,真气外泄,莫尊定然身负重伤,但两个孩子可能性命不保,这时惟愿这招惊鸿万里能反噬莫尊,让他知难而退。”

武当派柳严此时叫起来:“莫掌门,看你也一把岁数了,比拼剑招不赢,竟跟两个小娃娃比起内力来,原来诛惮派从掌门以下,净是些欺负后生之徒。”说罢斜了莫清辉一眼。

莫清辉眼睛盯着台上,嘴上说道:“柳兄此言差矣,武林大会本来就是比拼武功,又没规定不准使用内力,家父试试年轻人内力,那是对后辈的关爱。”

离空接口道:“哈哈,试人内力试到生死相搏,性命相拼,莫掌门果然是对后辈关爱有加,有其父必有其子,诛惮派的传统,武当派领教了!”

本来台下很多人就对莫清辉重手伤张勃不忿,这时听离空出言讽刺,都是一阵哄笑。

这时莫尊几乎拼尽全力跟陈龙二人对招,听离空说到“性命相拼”,心中登时一沉,计较道:“为了武林大会,我一年来费尽心力,武林盟主之位可谓唾手可得,没想到燕双飞如此厉害,这样下去即使除掉了这两个娃娃,自己必然元气大伤,武林盟主虽不至于拱手让人,但如此这般,便提早暴露强援,真的值得吗?”当下收摄心神,内力一冲一收,荡开死契生阔。陈逐龙霏本来已经筋疲力尽,见莫尊居然主动收招,都是剑尖一挺,抽回剑来。

向来比拼内力,都是生死互搏,先收手的一方必然先受其害,莫尊先收手,感到一股内力排山倒海而来,好在都是由己而发,拼着受些内伤,生生接了下来。莫尊感到喉咙中一阵苦涩,终于还是受了些内伤,不过受伤不重。陈逐龙霏仅仅被莫尊的内力余波所及,龙霏收剑的时候,将最后的余震都接了过来,也是感到一阵眩晕,吐了些血出来。

台下龙腾见势想要立刻上台,略一犹豫,仍是按兵不动。

陈逐见龙霏呕血,急忙上前扶住龙霏,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,道:“霏儿,你这是干嘛?”

龙霏对着陈逐笑了笑:“这老奸人好厉害,我们打不过他,最后一下你受我受都一样,我没事的。”

这时莫清辉朗声说道:“家父念你们年幼,对你们手下留情,手下败将,还不速速下去!”

陈逐甩了甩头发,对着莫尊喝道:“小老儿!今日你又伤了霏儿,新仇旧帐,定有算清楚的那一天!”

莫尊道:“今日老朽失手伤了这小姑娘,万分过意不去,然而所谓刀剑无眼,老朽在这里先赔罪了。”

陈逐喝道:“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!难道柳云宗柳少侠也是你“失手”打伤的!?”

听到这句话,台下一片哗然,武当派更是登时炸开了锅,柳严叫道:“小兄弟,你说什么?”

莫尊眼珠转了一转,不动声色:“小兄弟说什么,老朽听不明白。”

陈逐转身对着台下,大声说道:“去年十月初五,柳少侠来天禅山做客,定是无意间听到这小老儿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,被这小老儿伤了,现在生死未卜,莫尊,你不敢认账吗?”

柳严听到柳云宗的消息,眼圈都激动发红,道:“这跟小儿失踪的时间刚好对得上,莫掌门,他说得可是真的?”

莫尊道:“这小子本是诛惮派弃徒,不知在何门何派习得一身邪门武功,我只道年轻人误入歧途,尚有悔过之机,因此没有言明,今日这孽徒又胡编乱造,血口喷人,若是再污蔑老朽,休怪老朽不客气。”

陈逐闻言大怒:“放你妈的屁!小老儿当真不要脸!”

莫尊道:“难道你要否认曾经做过我诛惮弟子?”

陈逐道:“我是曾经做过几天诛惮弟子,可…..”

莫尊微微一笑,打断陈逐:“那好,既然你说柳少侠听到老朽的秘密,被老朽打伤,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
陈逐道:“我那天与柳少侠一同被你追杀。”

莫尊步步紧逼:“既然你说我要杀人灭口,你又是如何逃脱的?”

陈逐道:“我是,是……”这时陈逐想到奕剑谷与世隔绝,定然不能说出奕剑谷所在的秘密,当真十分为难。

莫尊见陈逐稍一沉吟,立即转身对台下道:“今日这个孽徒目无尊长,污蔑于我,我跟柳云宗柳少侠失踪一事毫无关系。鄙人处处忍让,可这小子得寸进尺,今天我莫尊须为诛惮清理门户!”

龙霏见莫尊眼中杀意又起,道:“你这老奸人,我小哥哥说道肯定都是真的,你还要打,大不了我们与你再打过。”

这时台下昆仑派掌门乌承德道:“小姑娘,这小子信口雌黄,胡说八道,看你如花似玉,莫要受他欺骗,枉送了性命,岂不可惜,哈哈。”昆仑逍遥泰山众弟子都出声附和,一时局面乱成一片。

龙霏瞪大了眼睛,提高了声音:“不是这样的,小哥哥没骗你们。”

陈逐一甩头发,朗声笑道:“哈哈哈哈哈哈,原来天下英雄大都有眼无珠,忠奸不辨,哈哈哈哈哈哈,多说无益,来!”

这时台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莫掌门,你说这小子不知从哪学了一身邪门武功,呵呵,你难道当真瞎了眼,不认得当年威震武林的气宗功夫了吗?诸位掌门,你们也都瞎了眼,忘记了十六年前的往事了吗?”循声望去,说话的是尘月谷谷主郭郁文。这郭郁文六十岁上下,眼眉低垂,发已花白,着黑丝白边袍子,手中拄着一根一人多高,通体桃木色的龙头杖,十分精美。

在场数千人大多不识气宗路数,闻言顿时议论纷纷。

离空朗声道:“原来两位是气宗后人,怪不得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本领。我们师兄弟曾听家师说起,他老人家每念及十六年前之事,便引为终身之憾,说若是当时当机立断,及时出手制止,总能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,但当年事起突然,没能施以援手。”

张忠涵接口道:“在下曾亲历十六年前之事,只是当时学艺未精,如今眼拙,看不出气宗高招。”

乌承德说道:“哎,不然不然,气宗功夫绝迹江湖多年,怎么会这么巧,在武林大会这天突然重现江湖?我看一定是别有用心之徒故意破坏莫掌门名誉,来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。”

郭郁文道:“哼,乌兄,你果然是瞎了,名号能够伪造,武功也能伪造?”

武当阵营中,张忠涵轻声与柳严,离空商议道:“师父来之前便教我们小心莫尊这个老狐狸,这小兄弟说得恐怕不是空穴来风,师父遭到偷袭一事恐怕跟莫尊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
离空也是轻声说道:“嗯,不能让莫尊伤他性命,也不能让莫尊夺了武林盟主去。”

柳严早就按捺不住,道:“我去!”

柳严跃到演武台之上,横在陈逐龙菲身前,面向莫尊:“莫掌门,这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。”

莫尊眉头一横:“武当派还没拿到新任武林盟主,柳师侄就跑来发号施令了?

离空提高声音:“莫掌门,师兄弟几个多有得罪,还请海涵,但是人命关天,还是得慎重。”

乌承德道:“这是诛惮派门户之事,离师侄,我们恐怕不好插手吧。”

郭郁文将龙头杖往地上一杵:“气宗武学重现江湖,怕不是诛惮派门户之事吧?”

乌承德之子乌子羽道:“这小子一看就是市井狡狯之徒,郭伯伯年纪大了,怕是受了他的欺骗。”

郭郁文喝道:“放肆!何时轮到你说话了!”

莫尊呵呵一笑:“郭兄这话就不对了,小辈敢于表达见地,做长辈的应该鼓励啊,哈哈。”

柳严本来脾气就急,事关他的独子柳云宗,此时更是百爪挠心,哪里听得进这许多冠冕堂皇,巧言令色?大喝一声:“今日以武会友,想要杀人灭口,莫掌门先得胜得了姓莫的一双肉掌!”说罢提掌而上,进招就是武当回风掌厉害招数。

莫尊知道柳严武学修为不低,当下不敢怠慢,将佩剑还入鞘中,向台下座位处随手一扔,那剑似长了翅膀一样,直直落在莫尊座椅左手边,剑鞘插入地下草地中。众人还来不及发出喝彩声,就见两人缠斗在一起。

柳严武功虽是武当玄宗路数,但内力刚猛,一套回风掌也使得大开大阖,妙在柳严刚猛的招式里,也不失武当玄宗功夫的韵味悠长。随柳严掌掌劈出,柳严身边隐隐出现了太极八卦状蓝色真气,这是玄宗内功修到极高境界的表现。柳严虽然厉害,按说终究不及莫尊纵横武林数十载,莫尊本来武功高出柳严不少,但刚刚跟陈龙二人过招时受了内伤,加之柳严又是刚猛霸气,硬打硬冲的打法,虽不至于落于下风,但十几招一过,难免感到胸闷气短,当下心想:“今日安排,可以说是万无一失,谁知那小子没死,还跟气宗牵扯上,人算不如天算,罢了,两害相权取其轻,拼着耗损内力,先打发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柳严。”

计较既定,莫尊轻喝一声,转守为攻,倒运真气,硬抗柳严一招回云揽月,叫一声:“起!”一掌击在柳严小腹,柳严只觉身体凌空,一股巨大的冲力向自己冲来,原来已经被莫尊击下演武台。柳严落地后后退之势不减,运起武当玄门煊鹤功,后退数丈方才站定,胸腹有如翻江倒海,饶是柳严内外功都有几十载功力,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那边台上莫尊也是脸色苍白,豆大的汗滴连珠似的向下滴,沉吟半晌,刚要说话,只见台下一袭白衣跃上台来,拔出这时站在演武台角落的陈逐手中死契剑,不由分说向莫尊刺去。与此同时,陈逐龙菲看清来人后同时叫到:“姥姥!”台下郭郁文也是发出“噫”的一声。

原来龙腾不知何时脱下了诛惮派衣物,看准莫尊调息内息的当口,一跃而上,一剑刺向莫尊胸口,莫尊看清来人后不由心惊,加之两次内伤,躲避不及,被死契剑刺破右肩,勉力向后一跃。想那死契何等之利,莫尊被刺中后顷刻间血流如注,龙腾长啸一声:“今日便要你们抵那十六年前之命”,又是一招天地一色,眼看莫尊避无可避,这一剑便可要了莫尊的命,一件绿油油的物事直直飞来,撞偏了龙腾这一剑,莫尊躲过一劫,饶是经过江湖无数大风大浪,也是面如纸色,惊魂未定。

龙腾转头看时,原来那物事是一枚碧玉扳指,撞到死契剑上,已被削成两节,再抬头看时,已经有一名老者站在莫尊身边。龙腾心中暗暗吃惊:“单凭这掷玉之力看,这人内功深不可测,显然在莫尊之上,我就更不是对手;而这轻功身法,简直快如鬼魅,中原武林,到底没有这样一个人物,他到底是谁?”龙腾不由得再仔细打量那老者,只见那老者身材高大,虽眉发皆白,但脸上连一丝皱纹也无,着一套西域朱红长袍,左手戴一个碧玉扳指,右手没有扳指,想来便是掷出的那枚,双目炯炯有神,道:“锋利的剑,厉害!阿古达木来领教妇人高招。”说罢足一点地,右手两指成勾,直取龙腾双目,龙腾斜剑来劈,阿古达木右腕一翻,中指在剑上一点,死契剑发出一阵呜鸣,龙腾险些把握不住,只能缩剑,阿古达木仍是双指取龙腾双目。龙菲陈逐二人同时惊呼,可想去救援,为时已晚,间不容发之际,两片柳叶向阿古达木右臂徐徐飞来,阿古达木听到柳叶细小的破空声不禁大骇,又是足一点地,向后退去。阿古达木这向后一跃后发先至,龙腾立足未稳,阿古达木已经站定。台下数千人见到这西域人如此武功,本来好事者想要取笑他蹩脚的叫阵,此时也是鸦雀无声。

阿古达木清了清喉咙,抬头说道:“中原人有如此武功,没有想到,先生来取武林盟主?”

众人顺着阿古达木眼光看去,只见演武台不远处一颗柳树之上,立着一位老者,青衣鹤服,手持一根枯木,仙风道骨。这颗柳树就位于昆仑派弟子座位之中,昆仑派自掌门以下,却没有一人发现这不高的杨柳之上,还立着一位老者。众人再仔细看时,不由目瞪口呆,只见这老者双足立于一根手腕粗细的柳枝上,随风摇摆,柳枝与其它柳枝摆动幅度无异,好似老者完全没有重量。在座都是习武之人,都知这手轻功,非但令人叹为观止,简直算是骇人听闻。若是说阿古达木凶狠凌厉,似寒冬之雪,这老者便是飘逸潇洒,如长天之云。

陈逐见到老者,不由得大叫一声:“老前辈!”

这老者,正是徐禅一。

徐禅一看了陈逐一眼,并没能记起去年陈家村还与这少年打了一个照面,陈逐又叫道:“呕哑噪杂,扰人清梦!”

徐禅一这才记起当日之事,微微一笑,道:“好少年。”

这时武当众人大喜,张忠涵对着徐禅一作了一揖,道:“问徐师伯安好。”接着转头对着台下众人朗声说道:“徐禅一徐师伯,家师多年至交,今日受家师所托,替武当主持公道。”

武林中除武当之外大都只听闻徐禅一名声在外,却从没见过徐禅一真人露面,在场数千人听罢,顿时议论纷纷。

徐禅一心中微有不快,心中嘀咕:“不想露面就是不想主持什么公道,到头来沾染许多是非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偏偏我那张老弟有这些个不成大器的徒弟。”略一沉吟,道:“老朽无门无派,途经宝地,千人集会,好不热闹。”

徐禅一这几句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送进各人耳朵里,刚才众人聒噪,几个字的功夫,都不由自主地闭起嘴来,场面又安静下来。

阿古达木接口道:“很好,先生不争,下面有人胜得过阿古达木,武林盟主让给他。”

离空道:“今日群雄毕至,推选武林盟主,除了维持武林秩序,就是为了领袖群英,驱逐贼寇,天下英雄在此,阿古先生武功再高,武林盟主焉能让给一个西域人?徐师伯,你看,这样确实不妥吧?”

台下众人听言大都点头称是。

莫清辉道:“武林盟主,向来都是以武决胜,离师兄这门户之见,不免狭隘了些。”

陈逐冷笑一声:“哼!这挨打朽木多半早就跟莫尊勾结,那日柳云宗少侠多半就是听到这个才遭莫尊毒手?莫尊你对这个武林盟主这么看重,莫非已经当了卖国狗贼,要倒戈相向?”

莫尊这时已经到了自己座位上,封住穴道,调息休息,对陈逐一口一句直呼姓名感到怒极,心中所藏之事又被陈逐点破,难免心惊,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:“阿古先生只是看鄙人遭了奸人偷袭,出于武林公义才出手相助,鄙人……”

龙菲撅起嘴,打断莫尊:“你才是奸人,姥姥跟小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。”龙菲吐字气若幽兰,声音却格外清脆动听,加上龙菲清丽绝俗的样子,听了她这句分辨,明知没什么道理,台下大多数不明就里的人,倒愿意相信莫尊是奸人多一点了。

阿古达木道:“我跟这位莫先生并不认识。”

张忠涵对离空,柳严小声说道:“这人武功极高,是西域密宗招数,跟当日偷袭师傅那两人是同一路数,如此看来,这小兄弟所说,恐怕多半是真的。”

柳严眼眶几乎眦出泪来:“云宗到底是已经死了吗?”

离空赶忙拉住柳严:“未必,莫尊可能对武当投鼠忌器,未必伤了云宗性命,我们现在静观其变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

徐禅一足尖在柳枝上一点,轻飘飘地向演舞台上飞来,真好似凭虚御风,落在演武台上,也是没有半分声响。

阿古达木赞道:“好轻功!”

徐禅一微微一笑:“今日之事,孰是孰非,恐怕一时难以分辨,又有这许多人受伤,不如另择吉日,待诸位身体复原,再来辩个是非曲直,如何?”

阿古达木看了看徐禅一,自忖凭徐禅一掷叶之功,自己全然没有必胜把握,当即不可置否。

张忠涵心想另定日期,张三丰伤愈,定不会吃亏,道:“徐师伯的提议很好,武当赞同。”

莫尊道:“徐先生无门无派,来争武林盟主恐怕不合规矩。”

徐禅一笑道:“哈哈哈哈,倘若另立时间,老朽闲云野鹤,云游四海,哪有闲情来凑这个热闹?哈哈哈哈!”

阿古达木闻言,向莫尊点了点头。

莫尊道:“好,诛惮派没有异议。”

陈逐道:“你说老前辈来不合规矩,那这个西域人挨打朽木怎么就能来?”

乌承德道:“阿古先生是西域大漠一烟阁之主,作为一派掌门,自然有资格来争武林盟主。”

陈逐提高声音:“奥,这个挨打跟莫尊互不相识,跟你却熟得很了?原来,你也做了……”

乌承德急道:“胡说!”

陈逐打断:“那你如何对他来历了解得如此清楚!”

莫尊道:“哼,阿古达木先生威震西域,乌掌门略知一二也要向你汇报?”

离空道:“另立时间,另行举行武林大会可谓上策,但两次武林大会都在天禅山,恐怕有失公允。”

郭郁文接口道:“离师侄言之有理,地点要换。”

台下众人,除诛惮派外,都点头称是。

离空望向徐禅一:“徐师伯,你看……”

徐禅一轻叹一声,道:“老朽跟少林无功大师有一面之缘,他日老朽少林走一趟,若大师应允,三个月之后,少室山之上,如何?”

郭郁文道:“沉月谷赞同。”

张忠涵道:“武当听从师伯安排。”

莫尊道:“诛惮派没有异议。”

乌承德见莫尊同意,道:“昆仑派赞同。”

其余各门各派见诛惮武当同意,纷纷表示赞同。

莫尊所受内外伤皆不轻,也无心继续纠缠,道:“今日诸位武林同道姑且散了,诛惮派若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。所谓公道自在人心,相信三月之后无功大师定能还鄙人一个清白,那些奸恶之徒不要到时畏首畏尾,不敢来了。”

龙腾对龙菲说道:“这老贱人好不要脸,颠倒是非,混淆黑白,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,给你爹娘报仇。”

这时柳严突然喝道:“莫尊,难道这就算完了吗?云宗一事,不该给我个交代吗?”

乌承德道:“都说了三月之后,你怎么还咄咄逼人?再说,你武功有莫掌门高吗?你打得过莫掌门吗?就算你认定了莫掌门害了你儿子,又能怎么样呢?还不得秉承你武当派那畏首畏尾的作风,说一句‘不问恩仇’,就算了?哈哈哈哈哈哈!”

此话一出,武当派个个怒不可耐,柳严更是气得哇哇大叫:“你这吃里扒外的走狗!看老子不撕烂你的嘴!”

乌承德笑道:“哈哈哈哈,原来武当尽是些不讲道理的粗人,哈哈哈哈。”

这时柳严怒极反而平静下来,低声道:“你觉得是你的武功高,还是我的武功高?”

乌承德自其师兄刘承裕暴毙,继任昆仑派掌门不足一年,武功平平,只是诛惮派势力大力扶持,昆仑派上下,都是敢怒而不敢言。

乌承德道:“我武功或许不如你,但是你是万万及不上莫掌门的。”

柳严闻言突然暴喝一声,声音似平地起了雷暴,拔起手中佩剑,一招回风揽月,刺向乌承德,乌承德吃了一惊,连忙拔出佩剑,使一招春风化雨,横剑去挡。柳严力大,乌承德被柳严剑上冲力一顶,几乎喘不过气来,急中生智,脚下一用力,借柳严之力向后腾身退去,一退数丈,看起来也是姿势优美。

乌承德知道柳严既然一击不成,自己便有诛惮派和阿古达木保护,已无危险,刚要出言讥讽几句,只见柳严剑锋一偏,直直刺向本来站在乌承德身边的乌子羽。乌子羽武功更差,危难之际竟然抬手去挡,柳严这一剑穿过乌子羽手臂,横穿乌子羽喉咙,一剑拔出,乌子羽颈中鲜血喷薄而出,一声不吭,倒在了地上。

原来柳严先刺乌承德就是要乌承德不能回护,好能对乌子羽一击致命。

这下子事起突然,大家全然没有料到,只听柳严笑道:“哈哈哈哈哈哈,走狗是不是要‘不问恩仇’?哈哈哈哈哈哈!”起时笑声豪迈,最后却有如呜鸣。

乌承德面色惨白,歇斯底里:“你这个疯子,今天就叫你偿命!”

离空率先反应过来:“柳师兄一时冲动,误伤了……”

“罢了!”柳严打断离空:“杀害武林同道,触犯武当门规,柳严愧对师父,愧对武当,再无面目继续做武当派弟子,今日之事我柳严一人承担。”说罢将佩剑往地上一插,面朝东南,恭恭敬敬磕了八个响头,然后猛地站起身来,拔起佩剑割下右手小指,道:“本来当以死谢罪,可是内子下落不明,待我查明此事,若是跟这件事有干系,一个也没法置身事外!”说着瞪向莫尊和乌承德,“完事之后,一死以谢武当!”

张忠涵道:“师弟!”

柳严道:“师兄弟们,保重!”说罢昂首阔步,向山下去了。

莫尊拔出佩剑,向柳严掷去:“就这么去了?”

剑势如风,向柳严直直射去,经过徐禅一时,只见徐禅一伸出枯木,在剑柄上轻轻一挑,那剑调转方向,直直向莫尊飞回,却在刚刚要刺到莫尊的时候突然没了动力,插在了莫尊脚下地上。

其余门派设座,脚下大都是草地,而莫尊脚下,却是汉白玉,这手功夫一露,数千人轰然而赞,莫尊自己也是微微变色。

徐禅一缓缓说道:“今日武斗就到此为止,老朽累了,走了,倘若谁今日在这天禅山上还要舞刀弄枪,老朽日后一定找他切磋武学,老朽数年不与人动手,怕是也掌握不好什么分寸。”说罢足尖轻轻一点,轻飘飘径自去了。

柳严丝毫没有理会后面发生了什么,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得飞快,渐渐看不见了。

阿古达木叫一声:“走了。”身后一共七名身穿诛惮服饰的人,跟着阿古达木离去。

这时离空对张忠涵道:“师兄,看到了吗?”

张忠涵道:“恩,偷袭师父的那两个西域密宗的人原来就是这个阿古达木手下,哎。”

离空安慰道:“柳师兄的事情还要请示师父,或许还有转机。”

龙腾道:“我们也走吧。”

陈逐答道:“恩,姥姥。”从演武台上跃下,回身伸出手来,龙菲把手搭在陈逐手上,也是一跃而下,犹如一朵花瓣落地,转过头对陈逐一笑:“小哥哥,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吧,我不太舒服。”

未经允许不得转载:TacuLee » 第三章 天禅绝顶指江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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